(香江评论新闻社/王武报道)长期以来,舆论监督是社会纠错、民意反馈、民生兜底的重要公共力量。依托媒体的调查、曝光、追问,社会隐性问题得以显性化,公共短板得以修正,群众诉求得以被看见。但从当前整体传播生态来看,不仅市县级地方媒体普遍丧失监督功能,就连央级主流媒体的深度监督报道也逐年锐减。

曾经常态化的暗访调查、问题曝光、民生追问,如今愈发稀缺。无论是基层治理疏漏、公共服务短板、民生工程乱象,还是行业潜规则、民生维权困境,大量真实的社会问题,极少再通过权威媒体的监督报道进入公众视野。舆论监督集体趋于沉默,已经不是个别媒体的态度问题,而是整个传播行业、社会舆论环境的系统性现象。
此前舆论场的显著特征,是地方媒体“不敢报、不愿报、不会报”。扎根基层的地方融媒体、都市媒体最贴近民生现场,本应是距离群众最近的监督力量,却因多重现实束缚,彻底陷入监督失语状态。各类民生乱象、企业违规、服务缺位问题,本地媒体长期缄口不言,往往要等待外地媒体、自媒体曝光发酵后,才被动跟进转载整改通报,彻底丧失了主动监督、前置纠错的功能。

而如今,这一失语困境已经向上蔓延。曾经以深度调查、硬核监督为行业标杆的央级权威媒体,其批判性、调查性、监督性内容大幅收缩。公开传播内容中,正面宣传、成果展示、政策解读占据绝对主体,直面社会矛盾、直击行业痛点、曝光现实乱象的深度监督内容愈发罕见。
从社会传播逻辑来看,当下舆论环境正在形成一种“去批判性、避真实性、重维稳性”的普遍生态。整个社会舆论氛围,逐渐难以容纳直面问题、揭露真相、敢于发声的声音,具体体现在三个层面。
其一,容错空间收窄,真实发声风险持续放大。客观的问题曝光、事实陈述,极易被解读为负面传播、破坏观感、放大焦虑。无论是机构媒体还是个人创作者,只要内容触及社会短板、现实乱象、民生痛点,就可能面临审核收紧、内容限流、舆论争议等各类隐性成本。久而久之,“多报喜、不报忧,多赞美、少批判”成为所有传播主体的自我保护共识,敢于说真话、揭问题的声音主动退场。
其二,行业导向趋于保守,媒体监督功能持续弱化。长期以来,舆论监督被简单等同于负面舆情,纠错价值被忽视,维稳价值被放大。各类媒体的考核导向、内容审核标准、传播风控体系全面收紧,优先规避争议、规避风险、规避矛盾,不再以“揭示真相、监督社会、服务民生”为核心价值。
无论是央媒还是地方媒体,内容创作都偏向安全化、正面化、规范化。需要实地暗访、深度取证、直面矛盾的监督报道,投入高、风险大、争议多,逐渐被行业放弃。媒体慢慢从“社会观察者、问题监督者”,转变为“氛围宣传者、秩序维护者”,传统新闻行业的独立调查、舆论监督核心属性持续退化。
其三,民间真实诉求与官方传播内容出现明显断层。当下大量社会矛盾、民生纠纷、行业乱象,不再通过权威媒体的正规监督渠道曝光,只能依赖自媒体、普通网民、个人账号碎片化爆料。民间真实的痛点、委屈、乱象充斥网络,而正规媒体传播端口一片祥和,形成鲜明的信息割裂。
这种生态带来的直接社会弊端,极为深远。
首先,社会自我纠错机制失效。舆论监督本是社会自我净化、自我修正的低成本方式,媒体失语意味着大量隐性问题无法被及时发现、及时整改,小问题长期积压,最终演变为群体性民生矛盾。
其次,权威媒体公信力持续稀释。群众发现,真实的问题没人报道、真实的声音没人传递,正规媒体看不到民间疾苦、听不到群众诉求,只会在舆情爆发后被动收尾,久而久之,大众不再期待权威媒体的监督力量,主流传播的公信力、影响力持续弱化。
最后,社会真话表达空间持续萎缩。当专业的媒体机构都不敢、不愿、不能揭露真相、直面问题,普通个体的发声空间只会愈发狭窄。整个社会逐渐形成“不愿较真、不敢质疑、不爱发声”的普遍心态,直面问题的批判性声音越来越少,粉饰太平的同质化内容越来越多。
必须清醒认知,舆论监督不是添乱,说真话不是负能量。一个健康的社会,必然容纳直面短板的声音、正视问题的传播、敢于较真的监督。舆论监督的本质,是善意的纠错、理性的建言、民生的兜底。
当下媒体监督的系统性失语,无关立场、无关导向,是整个社会传播生态趋于保守、真话空间持续收缩的必然结果。想要重塑健康的舆论环境,重启社会自我纠错功能,就需要重新包容真实声音、接纳理性批判、宽容客观监督。
唯有让媒体敢调查、敢曝光、敢追问,让普通人敢说真话、敢提问题、敢表诉求,整个社会才能跳出“报喜不报忧”的闭环,实现良性、健康、可持续的发展。